周芒坐在玄关换鞋。 扶梯处的灯忽地点亮,蔺女士缓缓下楼,看着她,神色平静地说:“后天和我一起去一趟沈家,就算退婚,也不要失了礼数。” 周芒怔愣数秒,很快抬起眼,“知道了,谢谢妈妈。”走过去把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蔺如枚皱眉,嘴上嫌弃:“快去换衣服,脏不脏啊。”手却以指为梳,细心整理她的头发。 周芒出生时,正逢周家创业的黄金期,父母朝夕不见人,迫使她早慧自立,自己决定一切事情。 母女之间,罕有这样的温情脉脉。 蔺如枚叹了口气,“你傅爷爷好一些没有?” 周芒也配合出声:“还好。” 蔺如枚侧头看她,意味深长地微笑:“他的外孙听说在音乐公司做经纪人,和艺术家、学者打交道的,倒是能和你聊得来。” 周芒不愿多谈,压下心底的倦怠,只挑拣了一句说:“吴师兄大我七岁,人看上去很稳重。” 蔺如枚脸上浮起惊讶。 “哦,芒芒,你喜欢年纪小的。” 周芒登时一愣,扔下一句:“明早有事,我先睡了。”转身上楼去。 * 夏意在航站楼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戴着墨镜的周芒匆匆跑来。 周芒把花束、小熊玩偶和奶茶递给她,笑了笑:“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 许久不见,夏意剪了短发俏皮,晒成小麦色的肌肤流淌着蜜一样的光泽。朝她展开个大大的拥抱,笑容灿烂,“想我了吧。” 她接住奶茶问:“还是少冰,五分糖,多加奶冻和脆啵啵?” “嗯。” 夏意盯着她,忽然伸手勾住墨镜腿,架到自己鼻梁上。微微低头,从镜片上方看人,猛地瞪圆眼珠子,“oh od,你的脸怎么了?” 周芒摸摸脸,“黑眼圈?” “不是啊,”夏意摇着头,“我看见的是让你睡不好觉的秘密。” 周芒反驳她:“没有呀。” 夏意斜眼看她,一本正经:“那说说昨天见了谁?居然舍不得一顿饭,忍心让大美女饿着肚子。” 周芒偏过头,沉默。有一瞬仿若置身在遍洒月光的庭院中,间有风起,她浸润在桂花香中。等檀序发来消息,他问:“不愿意吗?” 虫子蛰咬的痛痒,再度在手背上复苏。 夏意的声音落在耳畔:“不然我去问蒋安宁吧,她肯定知道。” 周芒醒过神,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先放行李,之后我再告诉你。” “成交。”夏意狡猾地翘起嘴角。 周芒替夏意拎行李到公寓,开门进屋,抬脚绕开扔得到处都是的杂志和画册,问:“想好去哪儿,吃什么了吗?” 夏意瘫在沙发上,随口道:“都行。” 周芒瞥她一眼,捡起脚边的抱枕丢过去。 “欸,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夏意搂住,撒娇道,“我先去洗澡了,礼物在箱子里,你自己拆哦。” 她往卧室走,又回头提醒,“是绿色袋子的。” 周芒唇角上翘,之前的闲聊中她就提起过,是一条Boodles的手链。把盒子的丝带拆开,玫瑰金的花瓣边缘镶了一圈细闪碎钻,镀白色珐琅,花蕊以黄绿宝石点缀,在灯光下静谧闪耀。 匠心独运,春意盎然的设计。 周芒垂眸,托着丝绒盒的手指紧握起来,平复的心潮又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昨夜那件贵重的外套最终被原封不动地放在车上,长久以来,她都在做一个“妥帖”的大人,让人欢喜、仰赖,没有人告诉她,要如何拒绝一个不喜欢的人的善意? 又不会,心生负疚。 夏意出来时,就看见周芒长发披垂,遮住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连头发都忘记擦,坐到她身边,皱着脸问:“不是吧,我挑的礼物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周芒茫然:“什么?” 夏意看着她,耸肩:“丑到你看了想哭。” “……就不能是感动吗。” 周芒被她逗得笑了一声,从低沉的情绪中抽离。转头看了眼她还在滴水的发梢,起身去找吹风机。 插上电源,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行声。 夏意低着脑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芒芒,沈之洲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周芒沉默地把风量调小,垂下眼,绒长睫毛轻轻颤动,敛去眼底的自嘲。她忽然生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