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欲晚,暮色四合。
齐玉仔仔细细束好了发,瞅到镜中那一点朱红印记,皱眉思虑一瞬最终拿起了妆台上的粉膏。
一点一点,细心将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标志遮盖。
眼瞧着那一点朱砂痣渐渐遮掉了,齐玉满意的露出笑容。
青雾走进这房间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不常见的笑意如冰雪初融春花初绽,看得他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齐玉察觉他的目光立时收了笑意,“青雾?找我何事。”
青雾心中有点可惜。
本就不常笑,如今被他惊扰还收回了。
青雾本心中揣着事情,一看齐玉这身装束就知她要出去,“你去哪儿?我记得你没有任务了。”
顶尖刺客的出场费可不便宜。
齐玉肃着一张冰块脸,目光疏远又飘渺,“望月台。”
青雾一顿。
望月台不是一个观景台,它是当朝权臣姬无伤的私人宅邸。
齐玉要去见姬无伤。
青雾藏在袖中的手一寸寸收紧,以免自己控制不住上前质问她为什么。
齐玉察觉到房间里气氛的异样。她面色带着奇怪,“青雾?你怎么了?”
气息一松。
青雾扯出一个惯常使用的甜笑,“无事,只是看看你。”
齐玉假装不经意避开他有些专注的眼神,“你还有任务。”
青雾面色落寞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答了一句“是”。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既如此,便是我自作多情了。
青雾扯出一个讥讽的笑,笑自己没得落了下乘。
等到齐玉回转身,房间里早没了青雾的影子。
【你不怕他黑化?】
二花有些忧虑,【我觉得很危险。】
“至少不是现在。”齐玉仰脸望向月光,差不多是时候了。
须臾之间,人已远去。
望月台不是一个单独的建筑而是一片建筑群的统称。
由此也可见姬无伤权势之大。
齐玉熟门熟路避开守卫与暗哨,来到亮着烛火的书房。那里开了一扇窗,正是为她留的。
“玉儿。”
齐玉刚跳进书房还没站稳,男人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你今日有些迟了。”
齐玉当即请罪:“请大人责罚。”
不需要辩解也不需要理由,姬无伤就是掌控一切的王。
齐玉深知这一点。姬无伤仿佛是笑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笑意,“罢了,兴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
齐玉默不作声。
“对了,上次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齐玉有些茫然。
“不知......大人所问何事?”
姬无伤闻言回身将齐玉从地上提起,笑意转瞬化为怒气,“你竟这样与我装傻么!”
齐玉面目带些惊惶又随即压下表情,一张冰块脸不辨喜怒的样子更是让姬无伤怒气上涌。
她抬眼望着姬无伤,素白脸庞在月光下有些凄然的样子,“属下实不知发生何事。”
姬无伤将她压在窗边立柱上,凑近了观察她的脸。
他的手滑到鬓边位置时顿了一下,随即手上使力揉搓,将齐玉涂上去的粉膏抹去露出了那颗朱砂。
姬无伤有些满意,“还是这样好看。”
齐玉略略皱眉。
姬无伤察觉,出言调笑:“弄疼你了?我的好玉儿,下回轻些就是。”
若论容貌,齐玉实在是没信心比过姬无伤。
她低声道:“属下不敢。”
姬无伤变脸飞快,撒开她的脸甩袖转身,冷笑道:“你有什么不敢?怎么,离了望月台便真忘了自己是有主的人,如今连跟男人勾勾缠缠的招数都学会了。”
姬无伤听着身后膝盖触地的响声,女子冷淡的声音一如既往,“属下没有。”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
因为他本身就是借题发挥。
“你若问心无愧,可敢接我一掌?”
姬无伤只要想到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小玉儿和那个不男不女的青雾在一处有说有笑,看起来无比和谐的样子就郁怒不已。
既如此,正好给不听话的小宠物一点教训。
女子清冷嗓音此时听起来属实可恨,“听凭大人处置。”
姬无伤心下大怒。
她竟不为自己辩解?宁肯自己受伤也不和他解释。
“如此,接好了!”
齐玉浑身绷紧,姬无伤回头就是一掌迎面拍来。
姬无伤也是武技高手。武技一道走的是浑厚承正的路子,与刺客的轻灵诡变截然不同。
齐玉心下大急,太虚引护住心脉硬生生接下一掌。
她闷哼一声,口中已然有了铁锈味道。
姬无伤一掌收回再也不看地上那人,“那个青雾,你最好远着他。”
齐玉半支起身子低声道:“......是。”
“莫忘了当初你投靠我时发下的誓言。”
女子声音带着些许痛意,姬无伤的心也忍不住抽动了那么一下。
“——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