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灵十五年,五月二十八。
子时。
万籁寂静。
翻身下马的白京看着大开的县衙大门,捏了捏拳头,抬脚迈过门槛。
直直走过县衙大院的白京,正欲前往后院。
一侧,忽地响起一道幽幽声,“白大人~”
白京一个寒颤,扭头望去。
却见屋檐下静静矗立着那位青年县太爷。
其负着双手,脸庞隐入阴影。
露在外面的身子被月光照耀着。
那身劲装如墨一样黏稠,黑的深邃,如霜赛雪的月色宛若被深渊吞噬一样,反射不出毫末微光。
白京咬牙切齿道:“你把我娘掳去哪了?!”
韩香:“老太太今夜很安全,明日也很安全。”
“至于后天安不安全,完全取决于白大人您。”
白京:“我若真按你说的那样做了,我白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韩香:“白大人请放心,本官从不是卸磨杀驴之人,我会保你白府安然无恙。”
白京在明,青年县太爷在暗。
前者即使睁大眼眸,也看不清后者面庞。
只有一张令人捉摸不透的模糊轮廓。
如蛰伏漆黑中的凶戾野兽。
白京:“韩太平,你当真不怕我将你之歹毒诡计昭告全县?!”
韩香:“你不是个好人,但你是个孝子。”
“你想做个坏人,却偏偏有那么大的弱点。”
黑暗中,青年县太爷抛出一个白玉瓷瓶。
白京接住,凄然一笑,“韩太平,别忘了你今日之誓!”
“你若对我、对白府行狡兔死、走狗烹那一套,我白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目送白京远去。
韩香自阴影中走出。
“师父,求你件事。”
“讲。”
高见秋清冷嗓音自韩香耳畔响起。
“湘绣县南边地界有座娘子山,山上盘踞着一众劫匪。”
“后天夜幕降临时,我需要那群山匪的新鲜尸体。”
高见秋:“好。”
厢房内,金华一闪即逝。
夜幕下,一道金色匹练,直刺夜空。
韩香微微抬首望向高悬的明月。
“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我。”
——
元灵十五年,五月二十九。
宁清镇。
东天泛起鱼肚白时,白府下人们早早起床,忙碌开来。
有的将大红灯笼高高挂,有的贴囍字囍联。
有的拿着笤帚清扫院落,有的端来热水擦洗家具。
不过下人们脸上少有喜庆笑容。
只因白老太太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作为县衙礼房管事的儿子白京,除昨日表现的心急如焚外,今儿竟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模样。
仆人丫鬟们也不敢问,只顾埋头干活。
元灵十五年,五月三十。
对宁清镇居民而言,这是幸福的一天。
并非镇上名门望族白府少爷娶妻,而是因为白府财大气粗,吃席不用纳礼。
戏班子自天光透亮时开始,直咿咿呀呀唱到夕阳西下还未停歇。
白府共计安排了五场流水席。
巳时许第一场,晌午第二场。
申时第三场,夜幕降临前第四场。
戌时四刻第五场,也是最后一场,主要宴请湘绣县县衙一众同僚。
——
月上柳梢头。
距宁清镇五里外的官道上。
马蹄踩雪,驮着韩香缓行。
前行约莫一刻钟,转过山角,忽闻流水哗哗声。
韩香驱马下了官道,再行百余丈。
于月色下波光粼粼,若蜿蜒银龙的沧澜江映入眼帘。
江畔一袭白衣胜雪。
一头老黄牛拉着一辆木板车。
车上层层叠叠,堆了十来具血淋淋的尸体。
正是娘子山山匪。
韩香隔着数丈远,冲高见秋微微颔首。
高见秋温和一笑,化作一道金色华光,直冲夜空。
韩香调转马头。
挥舞鞭子轻抽马匹。
再一刻钟后。
宁清镇到了。
灯火通明的白府倒映进韩香骨两颗漆瞳中。
显眼的好似黑暗中的灯塔。
……
元灵十五年,五月三十。
亥时一刻。
宁清镇,悦来客栈大堂。
两簇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
一簇在柜台,映照着昏昏欲睡的店小二。
另一簇在靠窗位置,映照着一位静静品茗,锦衣华服的白面胖子。
“小二,茶凉了。”
“哦哦,好,再给您煮一壶,客官请稍等。”
很快,小二拎着青花瓷茶壶来到客人面前。
壶盖缝隙、壶嘴喷吐着肉眼可见的沸气,白面胖子微微一笑,甚是满意。
拿了新茶盏倒满。
看着客人那身于烛光下闪烁着玉一样温润光泽的绸衣,小二好奇询问道: